🎉 博客评论系统已修复 ×
第一章(风格二)

第一章(风格二)

第一章|打磨线条

我一直觉得塑料是有味道的。

不是那种刺鼻的化学味,也不是新开盒子时冲出来的潮湿气——是水口剪开那一瞬间浮起来的粉尘,细到看不见,但会挂在喉咙里,半天散不掉。

剪钳压下去那一下很干脆。零件落在桌面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
这台机体我已经做了三个星期。不算慢,也不算快。就是每天晚上回到房间,把灯打开,坐下,继续。

桌灯的光是暖色的,照在灰蓝色的外甲上。还没上贴纸,也没做旧,现在看起来干净得过分——干净到像还没经历过任何事的样子,你懂吧,就是那种“理想状态”。

砂纸贴上去,沙沙地磨。

指尖能感觉到表面从粗糙变得平滑,那种差别不大,但足够明确。每磨几下我会停下来,用指甲刮一刮,确认那条线还在不在。

我不太喜欢留下水口痕迹。线条如果断掉会很明显。

社团里有人说我有点强迫症。其实没有。我只是觉得,如果已经决定要做,就尽量做干净一点——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“尽量”是做给谁看的。

手机震了。

我等了半秒才伸手去拿。

社团群的消息:“下个月模型展示会报名开始了。”后面跟了个链接。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
展示会不是比赛,没有名次,没有奖品。就是把作品摆出来,大家走来走去,看一看,聊两句。去年我没去。今年社长提了好几次,说想多点人参加。

我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
砂纸还在指间。

继续磨。只是动作慢了一点。

如果摆出来的话——

我没把这句话想完。不太喜欢把事情说得太具体,具体了就像承诺。但我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零件,想象它装在主体上之后的样子。线条会更完整,肩甲会更贴合。站在灯光下的时候,影子会更利落。

“你做的线条很干净。”

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。

是上个月社团活动的时候。活动室的角落,他给自己的机体做旧化,涂料味比塑料重得多。他抬头看我这边,说了这么一句。

不是夸张的语气,也没多认真。就是陈述。

我当时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还行”。

尾巴不听话地晃了一下。

——啊这。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丢人。

砂纸停了。

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磨了太久。换了个角度,重新开始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他:“你要报名吗?”

我看着那条消息,过了几秒才回:“还没决定。”

“我应该会去。”后面跟了个表情。

……什么鬼。

我没有继续回。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扣在桌面上。

灯光打在外甲上,反射出很淡的光。

如果他去的话——

我把这句话按住。继续打磨。

告诉自己,这只是一个展示会。不去也行。去了也没什么特别。就是把做好的东西摆出来而已。

打开报名页面的时候,动作比想象中快。

名额剩下二十个。页面底部有截止时间。我盯着那串数字。

报名按钮是蓝色的。

我没点。往下滑,看规则。尺寸限制,主题不限,禁止代拼。都很普通。

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冷,照在指尖上。

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去厨房倒水。水流进杯子里,声音很轻。靠在水槽边喝了一口,塑料粉尘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里。

回到房间时,看了一眼那台机体。

它还没完全组装。核心骨架完成了,外甲只装了一半。站立的时候有点空。

我坐下,重新拿起零件。

剪钳合上。

忽然意识到,如果这台机体是为了展示会做的,那现在的每一道线条都会带着目的。可我一开始做它的时候并没想过展示——就是单纯觉得这个设计好看,比例舒服,站姿很稳。

也许是因为这样,才做得这么慢。

把手机又拿起来。

报名按钮还在。

点开输入页面。填名字,填联系方式,填机体名称。指尖在屏幕上滑动,几乎没有停顿。

填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停住了。

盯着“提交”两个字。

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活动室的长桌,他站在另一边,低头看我的作品。

“你做的线条很干净。”

那句话又响起来。

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只是觉得,如果摆出来,也许他会再看一次。

就一次。

按提交。

页面跳转。“报名成功。”

没有提示音,没有烟花。就三个字。

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把手机放下。

房间还是一样安静。桌灯的光还是一样暖。机体还是半完成的样子。

什么都没变。

……服了。

重新拿起砂纸。

线条还没磨完。

反正时间还够。

低头继续。

塑料的味道又浮起来。这一次,它比刚才更清晰,像某种终于被确认了的东西,沉在喉咙里,不再散去。